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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榮總健檢科主任陳雲亮》扛起甜蜜負荷的交心御醫

出處/ 2006年9月號/第242期 
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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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榮總健檢科主任陳雲亮》扛起甜蜜負荷的交心御醫

想找陳雲亮看病的人,通常有兩類:一類是身分特殊,一類是症狀棘手,他負荷著比一般醫護人員更大的壓力挑戰。他告訴醫學生,站在手術台上,要假設「病人就是我爸爸、媽媽,這個手術我會怎麼做?」如此問題的答案,就是醫療的答案。

經常幫達官顯要看病的台北榮民總醫院健康檢查科主任陳雲亮,許多人會以「御醫」形容他,但他反而因病人身分特殊而更加兢兢業業。同時是台北榮總內科部心臟科主治醫師的他認為,「多數病人找尋醫護人員時,專業能力是優先考量。尤其是社會上的重要人士,看診前都會到處打聽,瞭解哪個醫生可靠,才會來找你。」

在一張辦公桌加半套沙發,顯得有些擁擠的主任辦公室裡,陳雲亮回憶起1970年代選擇來台灣唸醫科,到後來照顧國父遺族及蔣家後代等身分特殊病人,他坦承,「踏入醫療這條路,是『偶然』;受託照顧身分特殊病人,則是『機緣巧合』。」

為了早一年畢業 
棄台大 保送國防醫學院

在香港長大的陳雲亮,上大學那年,第一次面對人生抉擇:該唸哪一科?去哪裡唸?以全校第二名的成績,從坐擁百年歷史的培英中學畢業,同時考上香港中文大學經濟系和美國華盛頓大學土木工程系的他,最後卻選擇到台灣唸醫科。陳雲亮敘述這段往事,「當時我並沒有任何規劃,家中長輩希望我唸醫學院,才決定到台灣唸醫科。」

1970年代,台灣教育當局和培英中學有合作關係,成績優異的畢業生可保送台灣的大學。陳雲亮那時可填任何一所大學的任何科系,他看報名表上的說明,發現台大醫科要唸7年,國防醫學院只要唸6年,為了省1年的時間,他捨台大,選擇了國防醫學院。

受心導管吸引入心臟內科之門

原本陳雲亮只打算在台留學,並無長期發展計畫。完成醫學教育後,由於已決定回香港開業,希望多一點時間唸書,因而當住院醫生時選擇內科,他表明,「一則是對香港環境比較熟悉,二則是家人希望我回香港,所以才選內科,其實,我個人很喜歡外科。」

直到住院醫生第3年,「被心導管吸引」的陳雲亮才確定未來想朝心臟內科發展。他興奮地描述:「在1970年代,心導管是很新的醫療科技,這項設備的神奇在於,可以幫病人做深入確實地診斷,也會讓醫師很有成就感……」

以當時的醫療環境,心臟科算是「僧多粥少」的熱門科系,想投入還得經過教授評估。心臟科主任姜必寧審慎考核之後,決定讓表現優異的陳雲亮進心臟內科。日後,陳雲亮居然和姜老師一樣,常為身分特殊病人服務,也是意料外的巧合。

完成總醫師訓練後,陳雲亮按原先計畫,返回香港執業,兩年後,拿到香港務委員會全科執照,這時香港瀰漫著1997年即將回歸大陸的動盪不安,他希望處於安定的環境,於是再度回到台北榮總服務。

與身分特殊病人的不解之緣

1984年,陳雲亮回到台北榮總當主治醫師剛滿兩個月,姜必寧便委以重任,讓他兼任加護病房副主任。急診室和加護病房都是重症患者聚集之地,詢問起剛接任時是否備感壓力,他思索片刻後表示,「那時還年輕,比較不知天高地厚,覺得沒什麼我不能做的,你給我位子,我就認真做,全力以赴並努力學習。」

敬業、永遠追求進步,且和國際接軌的態度,陳雲亮成為國內心臟病和重症醫學雙重專科醫師,也是美國心臟學院的院士。在醫術備受肯定的情況下,找他的病人,一類是身分特殊,另一類則是症狀棘手,面對的挑戰也比一般醫護人員大。

以身分特殊的病人而言,在陳雲亮當總醫師時,便負責照顧國父孫中山先生在台家屬,包括媳婦孫科夫人、曾任總統府資政的長孫孫治平、次孫孫治強;到1989年,陳雲亮還奉派照顧蔣方良夫人。

由於病人對他有信心,陸續介紹朋友來看病,行醫至今,陳雲亮和特殊身分的病人也結下不解之緣。據報導,蔣孝勇罹患癌症,也指定由陳雲亮照顧,蔣友松、蔣友柏進美國紐約大學唸書的健康檢查表,也委由他填寫;已故副總統謝東閔、已故總統府資政孫運璿等,都是他的病人。

醫病互信,才能提供醫療服務

面對這些對社會有貢獻、身分特殊的病人,陳雲亮必須花更多時間,建立醫病之間的「互信」,因為他們比一般人更容易獲得資訊和取得資源,通常不會輕易相信醫生。例如:曾有位財團的董事長夫人,掛號之前,已經「逛」遍全台各公私立大醫院,到處打聽,最後才決定找他。

老是被比較,陳雲亮並沒有表現不悅的心情,反而更有自信地說:「讓病人滿意你的治療,才會產生信任感,如果吃你開的藥、接受你的手術,病情卻沒好轉,那病人怎麼可能信任你。」

秉持「你要相信我,我才能提供醫療服務」的原則,陳雲亮總是盡可能滿足病人的需求。如幫蔣方良夫人看病之初,負責照顧夫人生活起居的三子蔣孝勇,很愛提問題,像是「為什麼用這個藥」、「這個藥有什麼副作用」……。剛開始,陳雲亮總是耐心地解答每個問題,但次數一多,他難免有被不信任的感受,最後乾脆直率地跟蔣孝勇說,「如果你不信任我,那我無法看病,台灣有這麼多醫生,換個醫生好了。」

經過將近2年的互動溝通,蔣孝勇對陳雲亮才完全信任,甚至後來他本人罹癌,也是由陳雲亮安排所有醫療事宜。像蔣孝勇這類的病人不是特例,這些對社會比較有貢獻或身分特殊的人,對自己的健康也格外慎重,陳雲亮覺得他們的特質是,「要有一種安全感,瞭解治療是否正確,所以會問得格外詳細。」

取得身分特殊病人的信任,最重要的是溝通技巧,陳雲亮的經驗是:「他們希望醫生的說法明確,如果醫生的說法模稜兩可,存有很多可能性,他們的考慮就會多一點。」然而,要給一個明確答案,醫生必須深思熟慮,他認為:「在做決定之前,要對醫療方法有深入地瞭解,對各方面知識都有把握,才能幫病人做一個明確的決定,決定之後,也要負擔起成敗的責任。」

不把抉擇的難題留給病人
一肩負起治療成敗的責任

不限於達官顯要,陳雲亮的病人還有一大部分是棘手的病歷,他直言,「簡單的病歷,在其他醫療院所早就處理好;轉介到我這邊的病人,通常已面對很多轉折。」

面對複雜或困難的病歷,陳雲亮會讓病人清楚知道自己的病況,有哪些治療方法?不同的治療,預後會如何?再幫病人做最好的選擇。

如果是面對一般病人,陳雲亮坦承自己的態度是:「明確果決,不喜歡拖泥帶水」。身材有點瘦,幾根白髮冒出頭,讓陳雲亮看起來個性溫和,但說到專業,他的態度轉而非常自信,還帶點權威的口吻說,「如果我相信這是對病人最好的治療,就不會讓病人選擇。」除非遇到爭議,或是不同但結果差不多的治療,他才會跟病人解釋,讓病人選擇。

陳雲亮根據多年的經驗發現:「如果醫生給病人選擇,有些病人根本不懂,他怎麼辦?當病患或家屬知道得愈多,困擾也愈多,衍生出來的問題沒完沒了,更難做事。」

把病人當親人 為醫療找明路

在高唱病人權益的今天,並不是所有醫護人員都適用這種略為強勢的作風,陳雲亮也不否認:「大前提是醫病之間要互信,如果沒有互信,像我這樣做,比較容易有糾紛。」事實上,如果醫病之間互信不足,治療後情況不如預期,病人難免回過頭怪醫生:「當初為什麼只給一個選擇?不講還有這麼多選擇?」

行醫數十年,沒發生過不可收拾的糾紛,陳雲亮表示;「總在事前取得病人充分的信任,加上一向『以病人的健康為最大的考量』,幫病人做決定時,就很心安理得。」

這也是陳雲亮在教學上的態度。他給醫學生的教戰守則是:1.在決定治療方法時,假如認為要開刀,就不要做心導管;假如認為做心導管比較好,就不要開刀。2.當醫生站在手術台上,需假設「病人就是我爸爸、媽媽,這個手術我會怎麼做?」問題的答案,就是醫療的答案。

面對不平凡的病人,處理過許多困難的案例,陳雲亮卻清楚知道自己並非萬能,如果對某個手術沒有把握,或是對某個器材沒有信心,寧可不做,決不強出頭,一切以「病患最好的醫療照顧」為優先考量。他坦然地表示:「台灣有能力的醫生,不只我一個;就算台灣不行,國外還有很多醫生可以做。」

走到人生後半場 澹然踏實

治療過無數人,現年54歲的陳雲亮,在專業上已經交出一張傲人的成績單,對於未來卻很澹然。自認:「很踏實,不會想太多,人生不可能人人都能當總統或王永慶,每個人有各自的命運,除了個人能力、努力之外,環境的影響也很大。」人生前半場,經歷過不少機緣巧合,日後會有什麼際遇,此刻也不去多想。

在台北榮總布置雅致的健診病房,望出去正是全台北景觀優美的淡水河,陳雲亮以平穩的語氣,慢慢地說:「我有機會替這麼多人服務,把分內的工作做好,也達成別人交給我的任務,作為臨床醫師,我自己覺得蠻安慰,應該滿足了。」

全年無休的7-11醫師

身分特殊的人,常常會有特殊的要求,身為醫護人員,難免面臨一些特殊的任務。據瞭解,前總統李登輝訪問美國、日本;蔣方良女士在1992年前往美國舊金山住1個月,陪同照顧的都是台北榮民總醫院健康檢查科主任暨內科部心臟科主治醫師陳雲亮。

陳雲亮沒有否認這些傳聞,他透露,照顧身分特殊的病人,生活上確實有必須配合的地方。舉例來說,有一次他到日本開會,晚上接到電話,通知某位病人有狀況,第二天早上他4點就趕搭第一班飛機返台。類似的狀況不勝枚舉,所以,陳醫師是標準的7-11,一天24小時,一年365天,從來不關機。在本刊採訪的2小時過程中,他大約接了10通以上電話,有的是某官員要拿藥,有的是安排就醫時間……。

每次特殊任務都圓滿達成,委託的個案就愈來愈多,連外國人也有。10多年前,菲律賓參謀總長羅慕斯的父親任駐華大使,不小心中風,導致身體癱瘓,在台北榮總住了半年,之後病情惡化,羅慕斯希望父親留住一口氣,返回菲律賓的家。這個危險任務也是委由陳雲亮執行,羅幕斯後來當上菲律賓總統,他服務第一家庭的紀錄又添了一筆。

對於現在有些醫病關係,過於緊張或商業化,陳雲亮表示不以為然。他回憶,照顧蔣方良夫人期間,常常要到七海官邸值班,有天晚上,夫人和蔣孝勇為了一件事各持己見,夫人還請他幫忙評理。

陳雲亮清楚不能介入,但卻感到「很窩心,因為夫人不只把我當作一名醫生,而是值得信賴、可以幫他們母子之事做仲裁的朋友。」這種互動良好的醫病關係,讓他覺得,「所有的辛勞都是值得的。」

魄力的醫生,民主的父親

在醫生的角色上,台北榮民總醫院健康檢查科主任暨內科部心臟科主治醫師陳雲亮通常直接給病人答案,很少讓病人做選擇;在父親的角色上,卻希望女兒有自己的判斷力,不幫她指明一條明確的路。

大部分時間都專注在醫療上,陳雲亮自認:「沒辦法提供女兒很好的榜樣,就給她一個比較大的空間,讓她自己去思考,希望她能獨立照顧自己。」

女兒今年高中畢業,剛升大學,正思考要唸室內設計、經濟,還是建築。陳雲亮沒有提供答案,只安排女兒到一家室內設計公司見習3週,老闆很明白地告訴她:「這行很辛苦,又沒『錢』途。」原因是現在年輕人多選擇和父母親住在一起,不願獨立生活,在新家庭零成長的情況下,室內設計這行哪有「錢」途可言。

相對於對病人明確又果決的態度,他對女兒很民主,適度地誘導之餘,也豁達地表示:「讀書和出社會可能是兩回事,小孩有她的前途,很難預測,我也只能盡量幫忙。」

心臟權威,教你用心護心

心臟疾病經常沒有徵兆,病發之後常常很快就奪走生命,像英業達集團前副董事長溫世仁、國華人壽前董事長翁一銘等人,都是在50幾歲,突然撒手人寰。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統計,在2050年前,心血管疾病的死亡率仍是全世界排名第一,台北榮民總醫院健康檢查科主任暨內科部心臟科主治醫師陳雲亮呼籲國人,切勿對此疾病掉以輕心。

如果胸口附近有不舒服的現象,應立即就醫檢查;如果心臟沒有明顯不適,但在1.高血壓;2.糖尿病;3.高膽固醇;4.抽菸;5.心臟病家族病史;6.代謝症候群;7.高齡,具備2個條件,便是心血管疾病的高危險群,陳雲亮直指,這些人也需要做健康檢查。

現在各大醫院提供的心血管疾病檢查,有的一次要價8萬元,市井小民不見得負擔得起。不過,健康投資不應以金錢衡量,陳雲亮強調:「台灣健診費用已經是全世界最便宜。」而且貴有貴的做法,便宜有便宜的做法,他建議,和健診醫療單位商量時,可以像裁縫一樣,選擇適當的重點檢查,節省不必要的花費。

沒病要檢查,已經有病的更要用心護心,陳雲亮對做過心導管的病人,第一項要求就是運動。「最好早晚快走各1小時,依病人的能力,有些老人家關節退化,慢慢走、早晚各走半小時也好。」其次,他也提醒:1.癮君子要戒菸;2.有高血壓、糖尿病要用藥物控制;3.避免高脂肪和重口味的食物;4.體重過重者要減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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